我从不轻易刻画「绝望」。

 

【Ensemble stars on ice】Peter Pan[涉英]


写在前面:

OOC依旧归我,他们属于彼此。我就是要做个发糖的傻白甜【已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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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永无岛」。】

 “奇迹”。这个词常常被用来形容他。

被银白光芒所照耀的地方是他的归所。纯白的冰面光滑如镜,而后为锋利的冰刀划过,一圈一笔,成为一张冰冷精美的刻版雕画。

那是他所留下的画作,双足所过之处,所创下的魔术。

银色的长发在旋转与滑行中绽开,犹如旋舞的扇面,留下冰晶与微光,他的身影如同被时间所凝固的精致存在,在光阴翩跹中一如既往地灵巧美丽。

据说他的存在是花样滑冰历史上的奇迹,他自诩为“小丑”,被誉为“冰之魔术师”。

其实他无需这些艺名,花哨的称谓不过为他的传奇增添无伤大雅的一笔,“日日树涉”——这是他的名字。

物语诚然如此,那年冬日的大奖赛,冰面上的奇迹之舞在高潮时迎来谢幕,鲜花、掌声和欢呼为他的表演献上最高的赞礼,大厅里的广播播报着被刷新的成绩,那是常人无法莅临的顶点。

扎起的高马尾被花环所装点,紫色的眼眸倒映着灯火辉煌,就像是钻石落入深幽的泉底反射着粼粼波光,他手捧着花束与奖杯,露出张扬而魅惑的笑容向全场致谢。

冠军,毋容置疑。“日日树涉”即是冠军的代名词。

在欢乐与荣誉落下帷幕时,他和教练被记者围堵,配合着无数闪光灯与镜头,七嘴八舌的提问接踵而至。

他依旧在笑,问题则被他的教练悉数揽过,可当被问起——“下一步的目标应为满贯”时,青年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夸张地说出世外之语。

——“小丑即将卸下他的妆容,名为‘魔术’的把戏即将演变成非人的‘魔法’。这是最完美的谢幕,离开冰雪的舞台放逐天际!新的花朵将陆续在坚冰上绽放,而我即将成为过去!”

全场哗然,记者们面面相觑,身旁的教练瞪大了眼睛惊讶万分,所有人都听出华丽台词之下的深意。

——“过去”?

是全新的突破还是退役?媒体的揣度着世界冠军模棱两可的话语,撰写着虚虚实实的文稿,界内被这颗烟雾弹搞得晕头转向,要知道日日树涉即将迎来他的第一个冬奥,而本国又作为主办国,东道主早已蓄势待发想要一展宏图,当事人却在此刻发出如此爆言,一时间所有人都懵了,采访结束后,教练与国家方面的人急得跳脚,却得知当事人早已不知所踪!

奥运特训已经接近尾声,那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或许不是玩笑,而是那个天才真真切切的选择。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同样瞠目结舌,而在某间高级医院的病房内,消毒水的味道让一尘不染的室内泛着死寂灰暗的气息,床头柜上花束芬芳,有一本故事绘本被压在下方,屏幕中画面变换,隐隐照射到封面上灵动的绿色小人,病床有一个纤瘦身影,在嘈杂声响中蜷缩成了一团。

……

新年的钟声响起,白雪羽尘在寒冷中落下,纷纷扬扬铺满一方天地,冬日的精灵停驻在一年的伊始不愿离开,却又乐于同阳光分享每寸的土地空气。

难得的好晴天,对于这座不会被写上旅游手册上的小城来说,这依旧是一个银装素裹的平凡冬日。不过最近有传言,城中那座修建在小山坡上的冰雪场馆就要被转卖了,也许是老板终于忍受不了,准备放弃这亏空之处。

今天,孤独的场馆迎来了一位孤独的客人。他有一头银色的长发,宛如月光亦或冰晶的抽丝剥茧,一身黑色的普通训练服勾勒出青年俊美高挑的身段,他刚刚将手套拉到腕间,就听见蓝牙耳机中传来的铃声,音乐奇趣又怪异。

“Amazing~我亲爱的友人零~在这个为阳光所眷属的冬日清晨,是什么让你想起远在他乡流浪的我呢?你的日日树涉今天也在讴歌爱意~”按下接通键的瞬间他便率先打了招呼,张扬高亢的声线让彼端的人止不住出发有气无力的抱怨。

——“呼啊,真是痛苦的早晨。吾辈大概知道汝已经抵达那个地方了,老头子们很生气,他们嚷嚷着要找你回来。”电话里的人语气懒懒散散,完完全全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fu~fu~fu~难道你要出卖你可怜的,快要失去自由的挚友吗?”他一边向脚上套着冰鞋,一边用那种丝毫没有请求语气的话反问。

——“并没有,只不过汝的离开让吾辈和凛月的训练力度加大了,上面说花滑如果不能拿出可观的成绩,就一定要在冰壶上竭尽全力。”说到这里他有些苦恼,声线中竟染上一丝哭腔,“吾辈可爱的凛月因此已经发了好大的脾气了,真叫人伤心。”

“感谢友人舍身取义的付出,你的日日树涉今天也非常爱你~社会是残酷的,若想满足贪狼的口腹之欲,就需得有人献身,而你就是解救了迷途之人的义士,友人你为我准备的新舞台简直是充斥着自由与梦想的象牙白塔,待我归来,请允许我献上殷实诚挚的谢意。无人欣赏的表演将要开始,请允许我飞向幸福的永无岛吧。再见咯,亲爱的零~”冰鞋已经穿好,英俊的长发青年眉眼含笑,当即决定挂断电话。

“……”正身处训练场的黑发青年一脸茫然,看着手里挂断的电话愣了半晌,最终无奈叹息,“涉啊,吾辈其实是想告知汝,那个场馆并非吾辈家私有。”

他也是今早才知道,掌握所有权的另一方也有人要前往那里,据说是为了修养度假。

好吧,希望这不会打扰他这位行事乖张奇异友人的节奏。

——今天的日日树涉也依旧在演绎着奇迹,他的教练因此总是提心吊胆,生怕他那一天因为连续的跳跃身负重伤,毕竟曾有一位与他同期进军的选手止步于进入成人赛事,界内承受不住失去第二位重点培养对象的痛楚。

时过境迁,如今的涉可谓前途大好,但本人却仿佛无知无觉。

这是一处半透明设计的圆形场馆,中央顶部有着如万神殿一般开拓而出的椭圆形天窗,让清晨的光芒集结撒下,于冰面之上投射出巨型的淡金色椭圆,青年的身姿翩若惊鸿,沐浴在晨光里旋转轻舞,当他完成第一个跳跃,利刃在场馆中奏响起始的铿锵音符,束起的长发随之舞动绽开。

然后……他听见了门口传来的轻灵响动。

那是风铃的声音,场馆的主人似乎颇具童心将它挂在那里,在涉推门而入的时候,这声音也令他又惊又喜,小小的拨片在褪了色的铜罩中叮叮当当,昭告着有人到来,迎接着新的访客。

但这并不会干扰到日日树涉完成他的前外跳,以前刃为基点起跳,在空中旋转多出的半圈,下落时却截然相反,当他在光芒中稳稳落地,续接捻转步后于冰面画下漂亮的轨迹,然后顺利滑到了冰场边上。

进来的那个人似乎是停在了门口,不吭不响地站在原地。那里还有些昏暗,涉将双臂交叠随意搭在围栏上,投去探究的目光却没有向其靠近。

噢,难道是永无岛上的仙女回来了吗?他有些俏皮地想着。

紧接着,那个身影动了,他缓缓走到了光芒之下,在冰场的入口处站定。

那是位很漂亮的年轻人。

淡金色的短发柔软而妥帖,他的瞳眸是融进了烟云的蓝色,有着水一般的温和与空一样的灵韵,那是纯粹而温润的玉,又像梦幻且安逸的奇境,他有些茫然地盯着涉,白皙的面颊上泛着浅浅的粉。他穿着厚厚的大衣,带着同样暖和的针织围巾。

“您、您好吗?”青年有些拘谨地开口,试探性地发出弱弱的声音。

很好听,用Amazing的形容就像是带了花香的晚风,轻柔而灵动。

“早上好,有什么事么?这位先生。”稳妥起见,涉展露一个友好而礼貌的笑容,收起自己赞颂世界之爱的歌者常态。毕竟,在面对普通的人时,是需要演绎平庸易懂角色的。

得到回应的青年似乎有些怔愣,他微微瞪大了眼睛,随后稍微抬高了声音问道:“请问您是我的教练么?”

噢,看起来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小误会。

被问到的涉这才注意到对方手中提着的冰鞋,金发的人正紧紧攥着那两根带子指节都在发白。

他发出一声友善的笑,摇了摇头道:“很抱歉呦,看起来您那位粗心的教练通知了错误的授课时间,现在这里是属于我的。希望您在回到家后可以重返暖洋洋的被窝做一个香甜的美梦,毕竟冬日里长久的安眠会使人心情愉悦。”

“可是我必须要在接下来的两小时内完成我的课程,不然就会有人把我抓走了。”被下达了婉转逐客令的人有些苦恼。

抓走?日日树涉又被逗笑了,他偏了偏头问道:“为什么会被抓走呢?”

“因为接下来还需要上其他的课程,这是安排好的日程。”他说得郑重其事。

好吧,看起来这又是一位将花样滑冰纳入贵族学期的小少爷,也许他的教练很快就要来了,他的友人最近似乎被亲爱的弟弟和纠缠不休的后辈搞昏了头,并没有为他提供一座美好的永无岛。

啊……多么令人伤心。日日树涉忍不住内心抱憾,他其实很喜爱这个场馆。

于是刚刚换好装备没多久的长发青年滑向入场口,然后十分爽快的与这位小少爷错身而过。

他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如果用他那位驰骋时尚界的挚友来评说,这应该是高雅奢华的典范。

干脆利索地换好了自己鞋子,随手拿起外套一穿,被打扰了的日日树涉轻车熟路地离开了这里。

“那么,希望您能有一个愉快的课程体验,请在冰上尽情起舞吧~”

当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起后又渐渐平息,原本被拎着的冰鞋却摔在了地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金发青年垂眸静静站在那里,烟云幻境蒙上了一层阴翳。

“搞砸了呢。”他轻声说。

……

翌日,小城银白依旧,阳光尚好。这一次,日日树涉选择了下午。

门前的风铃依旧奏响悦耳迎接之音,而当他换好衣服只披着外套进来后,看见坐在冰场休息区里的人时,眸中竟生出几分无奈和诧异来。

这可真是太Amazing了。

对方显然也知晓了他的到来,赶忙回过头来看却又急急忙忙转了过去,就好像是怕被他发现一样。

当然,这些动作是瞒不过日日树涉的。

银发青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索性走近后笑道:“看起来今天也很糟糕的发生冲突了呢,您的那位教练真的非常粗心啊。”

“是呢。老师真的很过分,我以为您早晨就会来,所以让他将课程调到了下……啊嚏!”对方抬起头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谁知道最后却被一个小小喷嚏给终结了,尽管已经非常克制,但涉还是看见了他微微发抖的肩膀和泛红的耳朵。

泉水般的紫眸中泛起一丝小小的涟漪,那或许是饶有兴趣又或许是十分好奇,日日树涉看着已经低着头青年,他已经穿好训练服和冰鞋,双手紧紧在身侧握住一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样子,但又很快整理好仪态,再一次扬起脸露出从容不迫的微笑。

“再一次打扰到您了,真是非常抱歉。”他说。

“Amazing!”他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然后从善如流地甩开自己的外套,去另一边准备热身运动。

对方似乎被他这一系列动作惊到了,投来好奇又忐忑的目光。

热身运动对他而言不过例行公事,熟练地结束这一切后,他坐到他身边换好鞋子然后滑进冰场。

至少他今天需要演绎一支曲子。

冰刀在雪白的面上切开,明明没有音乐,却又轻而易举捻转提步,展开的双臂似天鹅的羽翼,每当他点冰跳起亦或滑步向前,都宛如振翅飞翔。午后阳光将巨型椭圆光斑投射在了场地的另一边,那一抹黑色身影一路旋转滑翔,在冲进光芒里的那一刻,所有的金色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宛如天使自圣光出浴,每一个跳跃所溅起的冰晶都化作仙尘,落地敲击出动人的节奏,银色的发尾拖拽下轻柔灵动的痕,足下生花,冰刃如琴。

坐在场地边缘的金发青年眼睛一眨不眨地怔怔看着,将沐浴在光芒中的人镌刻在眼底,金色暖阳同样融入了玉兰幻境,熠熠闪动。

他确乎是忘我了,合上双目尽情舞动,在完成一个勾手跳后,紧接着便是一个高难度的旋转,以一条腿向后抬起高过头顶,稳稳落在高举的臂膀之间,冰刃被双手捧住,头颅后仰倾斜下一瀑银丝,挺起的胸膛和腰肢圈起美丽的弧度,露出宛如天鹅的颈项。

他唯一的观众瞪大眼睛,他知道这个动作是几乎没有男子花滑选手可以完成的贝尔曼旋转。

而此刻奇迹就在他的眼前,身处金色的光芒之下,一身黑色却圣洁高贵,急速旋转着像一朵绚烂盛放的花,宛如将要消逝的神明。

涉在旋转中渐渐放下高抬的腿,并缓缓弓下腰来双手抬平将其转换为提刀旋转,一切都是那样的顺利,在告诉旋转中完成变幻,而后,编织完这个奇迹的魔术师却突然侧卧在了冰面上,那一刻,天鹅恍若死去。

——“日日树君!!”一直在一旁注视着他的青年慌了,惊呼着想要靠近,可穿着冰鞋的双脚在站起的瞬间就狠狠跌倒在冰面上发出重重的声响!

原本还躺在冰面上的日日树涉闻声回头,看着摔在那边的青年脸色骤变,他迅速起身滑了过去将人扶起,正欲询问情况,对方猛地扎到他的怀里!

涉因为这一冲击又险些带着人齐齐摔倒在地,他匆忙揽住青年的腰身把他架好,抱着他稳住了身形。

“不要……不要……不要那样做,会消失的。”耳畔传来怀中人颤抖的呓语,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无措,那颗金色的脑袋就这样死死靠在他的肩上,紧紧抱着他仿佛要将彼此融在一起,青年的身体冰凉而纤瘦,却仿佛沉重地令他难以呼吸。

他在害怕?害怕什么?涉眨了眨眼,扳住他的肩膀轻轻晃了晃,“我没事,你还好吗?”

趴在他怀里的人浑身一颤,似乎是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想从他身边离开,可脚下踩着冰鞋重心不稳,整个人都摇摇晃晃又即将要跌倒在地。

涉确乎是被逗笑了,抬手再一次抓着对方瘦弱的肩膀好让他站稳。

终于,他们四目相对。

他这才注意到,原来眼前人和自己身高相当,昨天大抵是穿着厚厚的外套才会看错,不过此刻,纵使青年同样训练服加身,这样的身材也实在是与这项运动毫不相符。

在那双宛如空灵幻境的眼瞳里,恐惧还没有消散,像个惊慌无措的孩子,却切切实实倒映着自己的身影,目光深处压抑翻涌着某种炽热的情绪。

好奇怪啊,这个人类的眼睛里居然有我,刚才那个竭尽全力充满祈愿的拥抱,就仿佛是在挽留我一样。小丑发自内心地惊叹道。

“……啊,可以告知我应该怎样称呼您呢?”涉突然笑了,偏了偏头柔声问道。

被问到的人又是一怔,眨了眨眼后唇边绽开一个柔软的微笑来。

“英智,我是英智。”他说。

此刻,玉兰色的眼睛里晕染着名为幸福与喜悦的笑意。

“好吧,英智。看起来你已经知道我在这现世虚妄却必须的名字了,所以在您那位粗心的老师正式到来前,您的日日树涉可以作为课前助手来指导一下,恕我直言,您在冰上就和您的老师一样糟糕,粗枝大叶且冒冒失失。”他确乎是笑着,语气戏谑也毫不婉转。

被点到的人却完全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眸中闪烁着兴奋且幸福的光芒,他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呼吸仿佛都有些不稳,“只要是日日树君的话,就一定没问题的。”

“现在你可以叫我涉了,我是您的小丑,时时刻刻都会为您献上这个世界的爱,现在请脚下站稳。”他放开他的肩,眼前人却因为失去扶持骤然紧张而捏紧涉的双臂。

“噢~有点痛哦。没事的,过来牵住我的手,你的涉一定会牢牢抓住你的。”他一面笑着一面柔声安抚道。

纤细的十指小心翼翼地离开原本紧抓着的双臂,英智整个人都颤巍巍的,脚下锋利的冰刀反复摩擦着冰面,双手顺着涉的胳膊一点一点地往下挪。

“看起来您还没有习惯您的鞋子,是没有穿好吗?来吧,先坐下。”日日树涉看出了他的异常,又扶着他乖乖让人坐好。

然后他蹲下身,在看到对方脚上材质高档做工精良的冰鞋时笑出了声。

“真是令人惊叹,看起来英智的滑冰课程才刚刚开始没多久呢,如果说鞋带都会系成这样的话,那您还不会受伤可真是托了体育之神的福。”他忍俊不禁,面对两只脚上系得歪七扭八毫无章法的鞋带,实在是很难想象他们的主人在动手操作时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金发青年本就泛着红色的耳廓颜色愈深,他坐在那里又一次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只得偏过头去轻声道:“我有好好学习过的。”

“噢?那您的成绩就应该被判定成零分了。”涉俯下身,从容地替英智解开了鞋带,青年骨节分明的指将牵引着那两根纤细的带子,一圈圈将其绑紧缠绕,打出漂亮而结实的结来。

他做得熟门熟路,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而鞋子的主人却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愣愣地看着自己的鞋带在眼前人的手中翻出花来,他的微微抬高了视线,看见了青年银白的发顶和散落着银丝的脊背……

也有仆人会做这些的,但是此刻完完全全不一样。

是这个人在给他系鞋带,日日树涉在给他系鞋带。他恍恍惚惚地想。

很快,完成这一切的涉起身,再一次伸出手对英智道:“现在请起立,我的皇帝陛下。”

“为什么要叫皇帝呢?”

“因为您实在是像极了十七世纪吃穿用度需要十多个仆人无微不至陪伴左右的皇帝陛下呢~处理不了鞋带这一点实在是太可爱了,我的一位朋友同您一样,如果不是他嫌弃家中仆人所打的结并不符合他的审美,他也不会去主动学习这些的。”他如实相告,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轻笑。

“那涉打出的结一定是最好看的。”他抓住他的手无比恳切地道。

“Amazing~到底是您毫无吝啬向他人施舍赞美?还是小丑值得拥有这一殊荣呢?”他牢牢牵住了他的手带着他站起来,“来吧,先来进行一些简单的练习,将力量用在脚掌和双腿上,一点点往前走,要像机敏的兔子那样,向前瞪起腿来。”

他面对面拉住他的手,缓缓后退带着他前进,他的初学者依旧很紧张,呼吸沉重且小心翼翼,像个蹒跚学步的孩童,牢牢盯着还在打颤的双脚,一步一步地向前挪。

“你做得好极了英智,不用害怕,”

锋利的刃在冰上慢慢划开一笔笔痕迹,银色长发的老师轻轻向后滑着,牵引着金发的学徒缓步向前。

英智学得很认真,低头注视着自己微微打颤的双腿,每一步都慎重而拘谨,他还是有些害怕,左手不自觉地捏住了涉的手腕,因为那里没有手套的覆盖,他感受到对方指尖的薄汗,它们浸润在自己的手腕上由火热转化为冰凉,但对方玉兰双瞳中涌动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期待,渐渐地他们远离了冰场边缘,渐渐来到了冰白镜面的中央。

“好极了,真是拥有绝伦天赋的皇帝陛下。放弃你的责任感,放松你的紧张感,把你的命运交付于更高的力量,真正的命运的结果泰然处之*。来吧,现在抬起头看着我,不要在意你的脚下~”他适当放开了牵着他的右手,后者是听话顺从的学生,乖乖抬起头平视他的双眸。

玉兰烟云中流转着喜悦和忐忑,但他依旧保持自己优雅风度,向他露出微笑。

没有人能拒绝这般友善而纯挚的笑容的,歌颂爱意的日日树涉诚然如此,他回以同样灿烂的笑容,带着他调转方向,显然,他的学生很有灵性,一点就通。从一开始的蹒跚学步渐渐找到了窍门,现在,英智的脚下冰刀已经不会再发出狠狠剁在冰面上的声音,他已经知道如何一点点向前滑了。

他们的呼吸融在一起,偶尔一同低下头看着彼此的步伐,额头几乎相抵。

在时间的流动中,圆形天窗投下的光斑也缓缓在冰面上转动,他们就跟它一起,手牵着手面对着面滑过一圈又一圈。

不知不觉间,他已然放开了他的右手。

然后,意外就发生了!

突然失去一个支点的青年一个踉跄,右腿向后一滑险些又要把他的老师扑倒在地,幸好他的老师眼疾手快,再一次搂住他的腰把人架好。

“噢!看起来是我操之过急了。”他低下头注视着伏在自己胸口的人,英智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唇边浮现出一个羞怯笑容。

“不是涉的错。”

烟云幻境中浸润着光芒,零零碎碎得好像星星,仿佛要将日日树涉永远镌刻进去。

日日树涉注意到怀中人淡金色刘海下,饱满白皙的额头已经蒙上了一层细汗,整张脸都粉扑扑的薄唇却泛着白色,他托着他的腰将他扶好,再次用两只手牢牢将人牵住。

看起来这位皇帝的体力很糟糕呢。小丑挑了挑眉,内心纳罕道。

“好吧,那么今天就由日日树涉的双手作为牵引皇帝漫步冰上的拐杖吧~现在我们需要休息一会儿。”

他们回到了休息区,当日日树涉拿起手机时,才发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他微微睁大眼睛看向一旁坐在椅子上呼吸稍显急促的金发青年,突然间意识到原来他就这样平平无奇地带着人在冰上慢悠悠地滑了很久。

这种感觉太过新奇,以至于他都有些恍惚。

“好吧,我想今天就到这里吧,看起来您的老师真的很不守时呢。”他坐回到椅子上解开鞋带。

“啊,原来他给我发了信息。”英智捧着手机淡淡道,“看起来今天的课程停止了,但是有涉在,我已经学到很多了呦。”他偏过头冲着他笑,满足而欢欣。

“那么在真正徜徉冰面前请先学会如何系鞋带吧。尊贵的皇帝陛下~”

“所以……能不能拜托涉帮我解开你的杰作呢?虽然我很想穿着由涉绑好的鞋子回家耶。”他低头用前刃戳了戳冰面,眼神十分认真。

日日树涉的眼中再一次浮现出讶然,这对他而言实在是新奇的体验,与这位皇帝第二次相遇起,短短一个下午他就品尝到太多久远且几乎被他淡忘的情绪。

啊~实在是太Amazing~他只能这样感叹。

迅速解开对方的鞋带,他以惯有的利落潇洒如风一般穿好了外套准备离去。“英智自己一个人没有问题么?”他问。

“没关系,一会儿就有人来接我了。”金发乖巧回应。

当日日树涉离开了场馆,太阳已向西偏离,小城沉浸在暖阳之下,冬日寒风萧索,扬起银白的发,他呼了口气,瞳中笑意满满,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悠然远去。

不远处的车道上,一辆黑色的豪车停驻在那里,车上的其中一人注视着银白长发的身影离开,然后立刻下车回到了场馆里。

金发的人依旧坐在休息区,弯下腰注视着已经被解开的鞋带神情怔忡,紧接着……他便忍不住咳嗽起来。

“值得吗?”随即进来的青年戴着一副银白边框的眼镜,镜片背后的黄绿双瞳神色复杂沉重,他稳步走近脱下外套给英智披好,俯身脱下他脚下的冰鞋。

“他拉着我手带我一起滑冰了,还替我绑好了鞋带。我能不能拜托朱樱君过来教教我怎样才能做得更好啊?”剧烈的咳喘结束后,青年的脸色泛着病态的惨白,嘴唇已毫无血色,但仍是笑着,眉眼间俱是欣喜和幸福。

“朱樱家的公子最近忙着特训。回去做检查,你今天等了他一个早晨,如果情况不太好,我就强制带你回去了。”墨绿发色的青年语气认真而肃穆。

“敬人是以天祥院家监护人帮凶的身份在强迫我吗?还是说作为莲巳家少主履行你的辅佐义务。”他盯着他,瞳孔中蔓延上冰冷。

“都不是。”替他穿好鞋子的莲巳敬人摇了摇头,神情郑重,“是以你发小的身份在关心你,好不容易把身体养好了,整日待在这种冷冰冰的地方,你又要进医院了。我说过我会帮你,但不包括纵容你这样伤害自己。如果因为那个人使你受了伤,我不会原谅他,更不会原谅自己。”

“哇,简直就像达林太太要把彼得潘从温蒂脑海里清扫干净一样~”英智笑着感叹。

“我可不是她。”敬人摇了摇头,“达林太太会盼望着温蒂永远不要长大,我则希望你快点成长,不要再做什么任性妄为的事了。”说到这里他很是无奈。

“我必须要到「永无岛」去,如果彼得潘不来找我,我就要去找他。”他说得无比坚定。

……

对于日日树涉而言,生命中的每一场相遇都像是戏剧,平庸或不凡,而他在其中总会扮演恰如其分的角色,而在英智出现的时长两天的短节目里,他竟对自己的角色心生期待。

而在第三天的下午,英智并没有出现,他以为对方那位粗心的滑冰老师终于懂得了的制定时间后,第四天一整天,他还是没有见到他。

于是他再一次施展他的魔术,放开音乐开始在冰面起舞,所选择的曲子是著名的《卡门》。他再一次使用了繁复的旋转和高难度的连跳,当结束那个贝尔曼与提刀混合的旋转时,他切身觉得自己应该将身体狠狠砸向冰面才能释放出那位吉普赛女郎为爱痴狂走向死亡的绝望时,脑海中竟然生出那张充斥着恐惧与不安的面庞。

——“不要那样做……”

所以他停了下来,然后看着被划出道道痕迹的冰面发呆。

第五天,场馆的风铃再一次被碰响了。

刚刚换好鞋子的涉忍不住抬头,然后他看见面色苍白的金发青年站在门口,拎着那双溜冰鞋微笑着看向他。

“我会系鞋带了,涉。”他像个得意忘形的小孩子。

那一刻日日树涉很确定,如果说一两次可以是美丽俏皮的巧合,那么接下来的三四次就不得不是命中注定的安排。

这真的是太Amazing了,他突然很想感谢着世界终于回应了他无所不在的爱意。

“所以说,您那宛如皇帝新装的老师,今天也将缺席吗?”在指导完充足热身运动后,确认了皇帝陛下已经可以绑出结实的鞋带,小丑再一次将他领入冰池。

“我已经把他开除了,比起他我更喜欢涉能教我滑冰。”这一次他不再紧张,而是从善如流地抓住了他的手,并且戴着同款的训练手套。

“Amazing~诚实的吹笛人终于得到了皇帝的认同,作为你的日日树涉,我将无微不至履行职责到底。”

此刻,再一次牵住他的手时,他竟由衷感到欣喜。

冰上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从一开始心照不宣的“巧遇”,到如今每一个暖洋洋下午的约定,冰面微凉却泛着暖意,涉开始带上保温杯,盛着暖暖的牛奶或是热水。

后来……保温杯变成了两个,其中之一装着香醇的红茶。

他住在友人为他准备好的山下公寓,原本不会开启的烤炉开始烘焙处各式各样的点心,便当是不好准备的因为冷食实在太糟糕了。那么,就来一场温暖的下午茶吧。

日日树涉知道英智的体力并不好,所以他已经学会了如何不动声色地带着他去休息,即使对方意犹未尽,也能用小小的魔术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一朵花或是一袋小饼干,要么……便是一段精彩绝伦的花滑表演。

那些他过去所演绎的奇迹,带他走向冠军殿堂的曲目,此刻终于染上别样的色彩,他终于感受到熟悉而热烈的期待目光,所带来的欣喜无可比拟,无论何等难度的跳跃步伐,都能换来那个人的掌声和笑容。

那很诚挚,没有附庸风雅的故作高深,没有无法理解的抱怨背弃,而每当他企图用更加卓越高超的技艺来表达心之所想时,那个人总会非常严肃地对他说:“我不许涉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他几乎都快要忘记了,那些他游刃有余的技巧,是教练口中屡次提及不要过度练习的高难度动作,那对他的身体百害无益,他曾经一度觉得那才是他所追求的极致,现在,却因为某个人而停了下来。

他依旧拉着他的手,现在的英智已经不会再用任何一只手死死攥紧他的手腕了。

很奇怪,当他牵着他的时候,倒更像是被他拉住留在了冰面上。

不过,适当的放手是必须的。

“涉!我、我好像要撞上围栏了。”一向从容优雅的声音里染上了惊惶。

“fu~fu~fu~请把你的力量放到右脚掌,俯下身去保持平衡,要有羚羊遇见狩猎者的敏……好吧好吧,请放心将一切交给的小丑吧。”银发的人游刃有余地滑了过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揽住对方的腰带着他远离了直撞围墙的惨剧。

英智过来的时间很不确定,有的时候会一连消失三天,不过这短短一个月,他们随心所欲的教学时光还是非常愉快的。

涉确定他对英智心生好奇,因为那个人每每面对他时的炽热目光,因为那个人总是拘谨却坚定的每一次试探,和那无所不在难以掩饰的欢欣笑容。

——“涉就好像是彼得潘,在冰面上自由自在的飞行。”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明亮得像是璀璨的星,融入烟云浸上朦胧柔软的光晕。

但他们却在某些方面不约而同选择了缄默,比方说并没有交换的联系方式,和对冰场之外的身份探寻,涉甚至不去询问英智的姓氏,而英智则对他在业界的成就地位从不表现任何赞美。

就像是彼得潘遇到了叮铃铃……噢,不对,应该是温蒂才对,因为叮铃铃一开始就会和彼得潘一起飞翔,而温蒂还需要学习。

这冰白如镜的场馆仿佛真的如他们的永无岛一般,在这里他们不会长大,每当踏上冰面,就像是在聆听星星所讲的笑话,当他们展露笑颜放开声音,却忘记了发笑的原因。

英智的进步是显著的,现在他终于可以一个人慢悠悠地在冰面上滑行,不怕摔倒不怕撞击,不过……偶尔也有得意忘形的时候。

“涉!我可以像你一样跳起来吗?”皇帝像一尾悠闲的鱼,缓缓滑开跃跃欲试。

“噢,请不要在还没有学会用双脚走路时就想着跳……”小丑无奈却温和地制止到,但是……相处久了就会任性妄为的陛下似乎并不在意。

然后,他就真的这样做了。

那一刻日日树涉真的体会到何为窒息,双瞳中泉水干涸光芒碎尽,他以鹰隼一般地速度冲向已经双脚离地的英智,在对方失去平衡下坠的瞬间抱紧他的腰将其护在胸前。

终于,两个人齐齐摔在了冰面上,就仿佛这从一开始就终要注定发生,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天才的小丑总是懂得如何规避不必要的伤害,他护住了他的皇帝,同时也明白用什么姿势落地不会弄伤自己。

而惹祸精仿佛惊魂未定,苍白着脸趴在涉怀里迷迷瞪瞪地和他四目相对,身下人的胸膛过于温暖,这些天的学习中他已经有意无意体验到很多次,而这一回他终是紧紧搂住了他,两个人一起躺在白净的冰面上,他似乎还没能反应过来,但在后者已经沉下去的严肃目光中迅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涉有没有受伤?!”

“有。”

“是哪里?!”

“心脏,要被你吓到一级伤残直接停跳了。”

玉兰双瞳中的惊慌和愧疚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童般的茫然无措,他回味了许久,这才伸出手来抱住了身下人。

“抱歉,以后不会了。”他非常小声地道歉,“只是想着如果能像涉一样可以飞起来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并肩了吧。

他这个卑劣的祈愿,纵使再如何小心翼翼地掩饰,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放大,一旦得到了些许,就暴露得越发彻底,从而想要得到更多。

被回抱住的人似乎是没有想到会收获这般回应,魅紫双眸中浮现无奈却疼惜的笑意,涉缓缓起身扶正英智的肩膀正视他的眼睛。

“一旦你怀疑自己是不是能飞,你就永远都飞不起来了*。”他很认真地对他道,语气绵长而温柔。

“来吧,虽然现在的「温蒂」飞得还不够好,但是有「彼得潘」在,一切都没有问题的。”他带着他站了起来,再一次牵住他的一只手缓缓道:“英智只需要记得如何保持平衡向前滑行和转弯,跟着我就好,剩下的,就交给你无所不能的涉吧。”

于是,在面对小丑波光滟潋的双瞳后,皇帝点了点头,全身心地将自己交付到对方手中。

他们开始了滑行。

他牵引着他,步伐悠然,似偕同伴侣的雀鸟,徜徉在冰面轻舞前行,后者一直跟随在他身后,不远不近。

涉紧握着英智的手在冰面留下一笔流畅的痕迹,速度在缓缓攀升,有瑟瑟冷风掠过他们的面颊让发梢轻轻扬起,他们划过一个又一个流畅的圈,渐渐向投射在中央的金色光斑靠近,然后涉在某一处变换了步伐,突入起来的向右转弯令英智措手不及,但对方却轻而易举地将他扯入怀中。

他们从第二个路口向右转,然后向前走,一直走到天亮。*

那一刻他们一齐进入了光里。

银发青年高高束起的马尾随旋转而绽开,他抱紧怀中人的腰将他轻轻托举,在惊愕尚未占据玉兰双瞳的全部时回以温柔的笑意,光芒错落在他们的肩头,脚下是冰凝飞舞的晶面,他抱着他金色中徜徉,「飞」过「永无岛」的美好领域。

彼得潘将他的仙尘赋予温蒂,他将教会温蒂如何飞行。

该如何形容此情此景?又该如何表达他们的心情呢?

也许,幸福就是那个简单而准确的答案。

你微微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经等待很久了。*

当旋转终于停止,他将他轻轻放下,两个人的脸上笑容满溢,那之中的喜悦几乎快要将二人吞没,就在玉兰烟云浸染着幸福想要同紫色幽泉分享之时,却突然坠入混沌之间。

英智倒在了涉的怀里,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就直接昏厥。

骤然降临的变故让日日树涉慌了手脚,他呼唤着英智的名字,急急忙忙将他抱起回到休息区,他顾不上什么礼节开始翻找英智的手机,前所未有的惊慌将他包裹,他已经无法承受更多。

还好,紧急联系人的号码被他拨通了。

当莲巳敬人风风火火赶来的时候,涉已经抱着英智在场馆外等候,对方带来一辆救护车,随行的医护人员行动专业迅速,很快将昏厥的人安置妥当,日日树涉站在原地有些枉然无措,紧接着他在绿发青年复杂的目光中被叫上了车。

他们来到了当地的一家私人医院,就建在小城的郊外差不多有二十分钟的车程,这里的医护人员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他们熟练地将金发的青年送入抢救室,在门扉闭合的那一瞬间,莲巳敬人的斥责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都带他做了些什么?”黄绿水晶中充斥着责备和懊恼。

“滑冰。”他失去了用华丽辞藻粉饰话语的意图。

“……”敬人看着眼前茫然消沉的青年,随即叹了口气道:“抱歉,是我冲动了,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不应该责怪你。”

“他到底怎么了?”

“先天不足,家族遗传的病弱体质,从出生到现在已经经历过不少手术了……”他说得沉痛,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连最基本的运动都没有做过,居然要去学花样滑冰?”莲巳敬人忍不住苦笑起来。

“为什么?”涉有些不解。

“因为你。”说到这里敬人的脸上竟生出一丝怨怼,“仅仅是因为在电视上看到了你的比赛,就什么都不管地一意孤行,可那时候已经太晚了,他又不同朱樱家的公子从小就很健康,他根本学不了什么,在低温的冰场里根本待不了多久。好不容易活到现在,情况稍有好转就急不可待地想要找你,他在那个场馆里等了你足足三天,第四天终于见到你却又没能把你留下,第五天又守了一个早晨,你们第一次共处的那个下午,他回来就又上了呼吸机。”他滔滔不绝,言辞之间充斥着强烈的无可奈何和痛惜懊悔。

原来,这就是你时断时续过来的原因啊,因为身体状况糟糕透顶,能在冰面上待那么就都实属万幸,我以为……你只是体力不太好而已。

回想起那人总是毫无血色的唇和苍白的面颊,只是活动一会儿就满头汗水,明明和自己年龄身高相仿,却纤瘦得仿佛快要消失了。

原来是这样啊,懊悔真是种糟糕的情绪,这是复仇女神向我的疏忽下达的惩罚?我不想体会到的。

他站在急救室门前,低着头神情晦涩不明。

抢救进行了整整一个晚上,当头顶猩红的灯光终于熄灭,随后走出的医生摘下口罩沉重道:“以后还是不要再让天祥院少爷冒这种险了,长时间处于低温环境下进行耗能运动本就对他的恢复没好处,这些年好不容易让情况稳定下来,经不起折腾了。”

“我会的,非常感谢您。”莲巳敬人深深鞠躬。

英智被送到了他的专属病房,当涉面对这许久有人居住的空间时,竟觉得恍惚起来。

他以为他只是位富家少爷而已。

床上的人还带着呼吸机,周身插满可怖的管道,那双有着烟云幻境的双瞳紧紧闭合,整个人都仿佛要消逝一般。

他在他的床头看见了一本绘本——《彼得潘》。封面上撰写着一句话,那似乎是英智自己写下的。

“死,是最伟大的冒险。”*

和医生交涉完毕的莲巳敬人走了进来,看到日日树涉手中的书便深深叹息。

“他要去找你的时候,就写下了这句话。他小时候明明很怕死的,总是会在睡梦中哭着说想要活下去,可现在不同了,好不容易可以平平安安活下去,但他又似乎什么都不怕了。”

涉想起英智在休息的时候捧着保温杯,歪着头笑问他:“涉有什么梦想吗?”

他当时朗诵了谁的名篇让这个问题被翻过了?他确乎是不记得了。

他放下了绘本,凝视着病床上的人,目光温柔而神情,他笑了,无奈且难过。

“「温蒂」是必须要长大的啊。英智。”

彼得潘很孤独,他永远都无法长大,他将无法离开永无岛,他从不质疑他还能不能飞,只是星星们不再听他说话,也听不懂他的笑话。

于是他转身离开了,他将要回到他的永无岛去。

……

失踪长达一个月的日日树涉突然归来,业内大惊,国家方面迅速封锁消息,将揣度他是否参加奥运集训的新闻悉数压下,他重新来到了专业的冰场,开始了他的练习。

好友朔间零拎着自己的冰壶刷来找他的时候,竟面露笑意。

“汝终于有所牵挂了啊,吾友。”

“?”涉向他投去不解的目光。

“「你」所追求的东西本就超脱世俗难得善终,吾辈一直担心你会不会有一日离开这个并不能容纳你的世界,但现在你魂不守舍,身上有着明显的担心和愧疚,这都是正常人类才有的情绪。这样实在是太好了啊,涉。”黑发红瞳的英俊男人笑得畅快,全然是欣慰。

是这样的吗?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特训月稍纵即逝,日日树涉在训练中的表现证明失踪并未耽误他的实力,处罚也决定在奥运之后,本年度的冬奥赛事恰逢本土加成,开幕式的用心自是不必多言,开赛第一日,冰壶混合队拿下了不错的成绩。

然则……万众瞩目的,是第二日的花样滑冰,男子单人短节目。

这是冰之魔术师的第一个奥运。自出现在公众视野,从世青赛到世锦赛,短短几年,日日树涉已成为焦点,除了近些年他在表演打分上会出现了几次爆跌眼镜的情形,技术动作已成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银白长发高高束起,墨色的服装将星屑撒上点缀着幽暗渐变的紫色,鸟羽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在末梢闪烁着青蓝,他就像是堕落的神鸟,于深渊中玷染了他的羽翼。

选曲是《第一叙事曲》。本场比赛的所有曲目通通由教练决定。

紧张是从未有过的情绪,当他立于冰场,一切都将聚集在他的身上,欢呼与掌声雷动四方,耀眼光芒下,暗堕的神鸟展开了他的羽翼。

冰刀在冰白镜面上划开,大开大合间他扭动着腰肢与双肩,在第一个琴音奏响时开启了他的表演。

可他竟然恍惚了,周遭的视线热烈依旧,所有人都将欣赏他为这世界献上的爱意,他终将日复一日演绎他本该拥有的角色,那些不被理解的终不被理解,那些极力迎合的永无法迎合。

他觉得缺少了什么。

这里太过嘈杂太过斑斓;他感受不到那抹炽热诚挚的视线,他看不见那双闪烁着期待与喜悦的眼睛。

第一个跳跃是后内接环四周。

墨色的身影在冰场上跃起,然后……在尚未完成两周旋转便草草落地,就像是哑火了的炮弹,和骤然收回翅膀归巢的鸟雀。

全场寂静……连解说也失去了言语,落地后的青年仍然闭着眼睛,脚下承接的蛇形续步优美流畅,他恍若沉浸在异界之中,对如今演绎的一切浑然不觉。

你说过,不要做太多高难度的练习。

原本烂熟于心的燕式旋转速度不够,本该抬起的腿部未达准确高度,紧接着的捻转步与音乐节拍脱节,然后……本该爆发的阿克塞尔三周跳消失了。

——“涉是无所不能的,只要是涉想做,就一定可以做到。”

是啊,你总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如此诚挚而崇拜,但我却更喜欢你在冰上小心翼翼又认真刻苦的模样。

原来,是你将我拉下来了啊,在我要「飞离」这个世界,走向寂寞冰冷的高空时,你拉住我了,原来,我只需要带着你在冰面轻轻滑行,抱着你旋转,就可以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缤纷与爱啊。

冰池之中,魔术师的奇迹已经溃散崩塌,短短几分钟的节目,所有需要得分的地方通通失利,而当事人却无知无觉,他睁开了双眼,幽泉般的紫眸清澈无比,他换做了简单的滑行,眸中的笑意就像是涓涓细流,连同唇边的弧度一般无法止息。

音乐停止,在全场哗然中,身披永夜的青年鞠躬行礼。

啊……对于世俗来说,这一次我的的确确搞砸了。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我意识到了一件事,原来……

「怪物」是可以留在「地面」上的。

如果说死对你而言是最伟大的冒险,那么我也一样,可这“伟大”的前提,应该是有人与你同行才对吧?

我不要你死。

正如彼得潘竭尽全力从海盗手中解救温蒂,他想要她活着,因为当温蒂张开双臂决定同彼得潘一起飞翔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最好的伙伴了。

所以……你来到了我的永无岛,我教你飞行,而你也可以带我离开这孤独之地。

于是,银色长发的青年飞快滑向了冰场边缘,甩下冰鞋换好自己的鞋子,无视教练的询问和一众人的不解与呵斥,他用他不可思议的方式熟练地躲开了记者,竭尽全力奔向了他的永无岛。

这一次,他真真正正地因为一个人成了众目睽睽的小丑。

这真是太Amazing了!如此令人欣喜若狂。

冬日里雪还在下,从比赛场馆中逃脱的日日树涉,抓着自己好不容易取到的手机,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还是没有天祥院英智的联系方式。

噢,我已经知道你的姓氏了,既然出自世家财团,所以应该很容易找到的。

日日树涉是无所不能的,对此他完全不担心。

因为……彼得潘和温蒂的相遇是注定的。

他的电话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接通后是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

“你有没有见到英智?他去你那里了!!我打不通他的电话没法动用天祥院家的定位找到他。”电话里的莲巳敬人急得跳脚。

“Amazing~稍安勿躁,达林太太~所以我现在需要英智的联系方式。”听到这里,他已是难掩语气里的得意。

“你怎么也叫我达林太太?!!好吧这不是重点……”

他都能想象到那个人抬起眼镜头疼地揉着眼角的模样,不一会儿……有一串号码发送到他的手机。

“你要把人给我找到完完整整带回来你听到没有?!!!他应该会接你电话,一旦接通我就会把定位发给你。”莲巳·达林太太·敬人又是呵斥又是叮嘱。

“Amazing~经常生气不利于健康呦,请多笑一笑吧~”说着他挂断了电话。

然后,日日树涉注视着屏幕中的那一串号码很久很久,最终按下了拨通键。

许久的忙音让他心生不安,他再一次意识到他所有强烈的、贴合于人类的情绪,都是因天祥院英智而起,于是他毫不气馁,反复反复,拨打了好多次好多次。

毕竟,彼得潘可是敲了温蒂的窗户几百多下呢。

白雪皑皑,轻柔若羽,它们其中一部分靠近了灯火被温暖消逝,穿着比赛服装的青年忍不住打了喷嚏,很冷,但他不会放弃。

他绕着场馆一圈圈寻找,沿途还躲开了不少记者和工作人员。

彼得潘敲了一百下窗户,日日树涉打了三十个电话。就在他开始心生忧虑,怀疑电话的主人将其丢弃或是出了意外时,听筒中的等待音终于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轻的“您好。”正如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晚上好,这位先生,我的温蒂走丢了,你可以帮助我吗?”

“……涉输掉了比赛。”对面的人闷闷不乐。

“如果一定要找这些无关紧要的平庸借口,英智还需要多多练习才是。”他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来自莲巳敬人的短信接踵而至,他打开定位沿路找寻……

“……是因为我吗?害涉输掉了。”他好像有点愧疚,又有些难以掩藏的小小雀跃。

“嗯……也许是的,因为英智昏倒的时候又让我受伤了。”他一步一步靠近了那里。

对面的人噗嗤一声笑了,又很快嗫嚅道:“我很抱歉。虽然有想过要不要私自铸造一个奖牌赔给涉,但又觉得涉应该根本不在意这个才对。”

是啊,温蒂一直都是了解彼得潘的。涉看到了蹲在路灯下蜷缩成一团的那个人。

于是他挂掉了电话大步流星地上前。

“的确不在意,所谓的奖项不过是世俗评判我们的常规标准,真正的极致是无法度量的,「爱」也一样。”他走到他的面前,原本蹲在原地的金发青年抬头,玉兰幻境终于和紫色幽泉再次相对。

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欣喜,和根深蒂固的惴惴不安。

但总得有人做出第一步,就像小飞侠第一次从高空一跃而下,就像温蒂第一次推开窗户。

所以日日树涉伸出手,正如两个月前他们脚踩冰鞋身处场馆里那样。

“我觉得好孩子应该回去乖乖长大。”他说。

涉的指尖通红,白雪落满两人的发顶与肩头,英智犹豫不决地握住,却在隔着手套感受到寒冷时,忍不住蹙眉担忧。

“涉会感冒的。”

“英智也是,就这样冒冒失失跑出来,达林太太会很苦恼呦。现在,一起回去吧。”他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

“……我不能陪涉一起滑冰。”他只有任性妄为和一个残破不堪的身体。所以纵使他怀有满腔热忱,当从医院醒来后得知他已经离开就难过得快要死去,但……却仍旧抑制不住想要靠近他的心情。

“噢~你当然可以,不过我们需要控制好时间啦。彼得潘也得跟着温蒂一起长大了,他想要陪在他的身边,所以他可以不再一直飞了。”他认真地,凝望着他的眼睛。

如果叮铃铃也在的话,身为精灵的她就能听见天祥院英智内心的声音,那是不可置信和欣喜若狂交织而成的交响,宛如永恒的风暴。

温蒂不想长大,一点也不想,但如果彼得潘也可以一起,那么他终将无惧任何风雨,哪怕死亡如影随形。

这一刻才是真正的——死,即是最伟大的冒险。

所以,他终于毫无顾忌地扑进他的怀里。

也许,这个世界的温蒂应该可以得到那个挂在唇边,甜蜜的吻了*。

孤独永无岛上居住着不能长大的彼得潘,不想长大的温蒂向往着那里,于是他们得以相遇。

这是日日树涉和天祥院英智的相遇。

然后他们发现,彼得潘可以长大,温蒂的梦想也一直存续。

于是日日树涉和天祥院英智决定携手相行。

他们终将一起,就在永无岛上,因为他们彼此相依。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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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Leo司的《Galahad》属于同一世界观下的时间线,这时候大王已经离开,司糖带着他的曲子备战世青赛(我就是要写多CP[突然嚣张.jpg])

其他设定——老零和栗子打冰壶的,一个擦着擦着就困了,一个溜着溜着就睡了【【【。

关于花滑的描写依旧是乱七八糟,考据大佬求放过。

想要表达的我想已经很清楚了,这一次唯一和原作不同的,是英智失去了追逐涉的硬性能力(对于花滑,先天不足后天难行),但这无伤大雅!比起leo司,我们就应该轻轻抱抱举高高,不搞那些高难度跳跃!!!

早就说了已经想好了,涉英这边只是草草开了个头便搁置到一旁去写了leo司,结果近期突然出现一位“虎克船长”,实在是给了我很大的动力!于是为了守护我们的永无岛,索性替彼得潘和温蒂放出这条鳄鱼了。

最后说一句——请诸位小可爱不要被我带错了节奏,正确的节奏大家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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